他继续说:“不过你们现在过去,也许还能找到大虫。”
  后面那句也是随口一说,他心里暗自担心,这里还有一只母老虎,这么多人贸然进山,不知会不会惊动它。
  这时,舒长钰指了指几个身形健壮的青年,吩咐道:“你们几个将他们背下山。”
  被点到的几个年轻人,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,齐声保证道:“我们一定会安全地把他带下山。”
  宋芫脱口而出:“那你呢?”
  舒长钰道:“我带他们进去抬大虫,你不是说想要?”
  没想到他居然会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在心上,宋芫有些感动,也略带纠结,想要归想要,可深山危险,他总有些不放心。
  舒长钰见他似有犹豫,随后看向黎平:“先送他们出去,我再带你们进山。”
  宋芫只好小声叮嘱说:“如果发现情况有危险,就赶紧回来。”
  舒长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,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  宋芫冲着被舒长钰点中几人客气地说道: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  冬生已经被黎平背了起来。
  那年轻的小伙子蹲下身来,爽快说道:“来,我背你下山。”
  宋芫顺从地趴到他背上,就这样被背着缓缓下山。
  另一个人捡起他的背篓,跟在他们后面。
  直到将他们送出林子,舒长钰停下来,语气淡淡:“跟我来。”
  几人迟疑了下,但还是跟了上去。
  黎三叔也想看看大虫是不是真的死了,便跟着一块去了。
  舒长钰脚步轻快,一群二三十岁的青壮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,累得气喘吁吁。
  大概是觉得他们连个小姑娘都跟不上,实在丢脸,于是憋足了一口气,加快脚步跟上。
  原本半时辰的路程,在他们的努力下,缩短到了两刻钟。
  等舒长钰停下来时,他们伸着脖子看去,果然在地上发现一头死去的大虫。
  再看伤口,竟然是一刀毙命。
  此时,他们不得不信了,是那瘦弱青年打死了大虫。
  黎三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大虫,断定道:“这是头公虎。”
  一人眼睛流露出几分贪婪:“我们快把它抬回去,这虎皮虎骨可值不少银子。”
  舒长钰忽而一笑,笑意却未抵达眼底:“我可能忘了说,山里面还有一只母老虎。”
  他的话语如同一阵寒风,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中一紧,感到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  “你不是告诉我们老虎已经死了吗?”那人声音颤抖,还带着一丝恐惧。
  舒长钰神情散漫,黑眸含笑,似乎心情颇为愉快:“确实,我是说过老虎死了。但死的是公虎,母老虎可还活着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突然恶劣地说:“说不定,此刻它正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我们。”
  这番话让几人的脸色瞬间苍白,几近失态。
  看着几个吓得跟鹌鹑似的说起来,他嗓音含着微凉的寒意道:“这就怕了?”
  “虎皮虎骨,你们不是很喜欢?不想要了?”
  那人飞快摇头:“不要了不要了。”
  黎三叔叹了叹气,老虎是别人打死的,他们哪来的脸占为己有,也难怪舒家娘子都生气了。
  他说:“来帮把手把它抬下山,再磨蹭下去,天都快黑了。”
  与此同时,宋芫和冬生被三人轮流背着走下山。
  在下山的路上,他开始试图套话,得知年长的叫黎平,面嫩的叫黎川,另外一个叫毛瓜。
  “你们今早是什么时候进山的?”
  黎平回答:“我们大约在辰时进的山。”
  辰时,也就是早上七到九点,他们爬上山,进到山里已接近中午。
  宋芫好奇地追问:“你们不是来打野猪的吗?怎么走到了这么深的地方?”
  “我们原本是在林子外找野猪的,”说到一半,见着宋芫面生,他忽然问道:“以前没见过你,你不是咱村里的吧。”
  宋芫眼神闪了闪,闪烁其词说:“我是附近村子的。”
  加上他又不是姓张,他们就没往张家村想。
  “难怪了。”黎川接话说,“黎三叔是咱村里的猎户,所以村长让他带我们打野猪。”
  “都怪我们没听三叔的叮嘱,追着野猪进了山里面。”
  “唉,还是太久没见肉了,馋的。”
  说着,黎平问他:“小宋,你老实说,老虎真的被你打死了?”
  包括受伤的冬生,也好奇地竖起耳朵听。
  宋芫还能怎么说?当然是替舒长钰揽下了这功劳,于是,他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。
  “当时我背着野猪往回走,就听到虎啸,我当即放下背篓,抓起刀躲在树后面……”
  宋芫跟编故事似的,说得百转千回,跌宕起伏,曲折离奇,把几个人骗得一愣一愣的。
  听得入神,还说“然后呢,然后呢。”
  “然后,我小腿就被它抓伤了,我忍着痛,抓起短刀,一刀插进它的心脏里,它就死翘翘了。”
  边听着宋芫编瞎话,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下,几人还听得意犹未尽。
  黎川说:“到了,前面就是舒家,小宋哥我送你过去吧。”
  “哎哎,别……”宋芫都来不及阻止。
  黎川直接将他背到舒家门前放下,并敲了敲门:“舒家嫂子!舒家嫂子!”
  “来了!”吴大嫂在屋里应声。
  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门从里面打开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话还没说完,她就看到了宋芫。
  “小宋?!”
  接着发现宋芫小腿受伤,她惊愕道:“你们不是上山了吗?”
  宋芫不敢说出实情,怕吓到吴大嫂,没想到另外黎川嘴快,直接说道:“舒家嫂子,我们在山上遇到老虎了。”
  第93章 舒家父母
  “老虎?”吴大嫂霎时面如土色,双腿发软,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。
  她眼睛看向宋芫身后,焦急问道:“长钰呢?”
  宋芫赶忙说:“长钰没事,他在后面,马上就下山了。”
  吴大嫂下意识抓住他的手,恳求道:“长钰真的没事?”
  她用力甚重,宋芫的手被抓得生疼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倒和声安慰她:“嫂子放心,长钰真的没事,他在后面给大家带路,很快就下山。”
  黎川也忙解释道:“嫂子,他没伤着,一会就下山。”
  这下吴大嫂才稍稍安心,又注意到宋芫狼狈的样子,再仔细看裤脚上血淋淋的,看样子是受伤了。
  她捂了下嘴巴,吃惊道:“你受伤了!快进来处理下伤口。”
  黎平说:“我们先送冬生回去,等会儿再请大夫过来。”
  吴大嫂接口道:“多谢你们送小宋回来,冬生的伤要紧,你们快去吧。”
  说完,黎平几人离开,她扶着宋芫进院里坐下,然后说:“我记得家里有金疮药,小宋你稍等,我进去找找。”
  没过多久,宋芫听到屋里传来稚嫩的声音:“娘,是老大回来了吗?”
  “他还没回来。”吴大嫂说了句,又轻声问道,“乖宝,你可知娘那白色小瓶子放哪了?”
  小孩脆生生回答:“我知道,在柜子里呢。”
  随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  宋芫心中记挂山上情形,有些神思不属。
  忽然,一个童稚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:“你是谁呀?”
  他微微低头,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孩站在门口,好奇地看着他。
  这应该就是舒长钰的侄子,舒大宝了。
  昨日他来时,也只是听到声音,并未见到本人。
  今日一见,果然如小说中所描述的那般,是个可爱的小白团子。
  宋芫笑眯眯说:“我是你老大的朋友。”
  “原来是我家老大的朋友呀,”舒大宝动作利落地爬上椅子,拿起桌上的茶具,有模有样地给他倒了杯茶。
  然后像个小大人般说道:“既是老大的朋友,那也是我的朋友了。”
  “哥哥请喝茶。”
  宋芫微微一囧,接过茶杯,哭笑不得道:“谢谢弟弟。”
  这时,舒大宝注意到他左腿的裤脚已被鲜血浸透,立刻泪水汪汪:“哥哥你受伤了吗?”
  宋芫安慰他道:“无妨,只是一点小伤罢了。”
  吴大嫂从左厢房走了出来,她将手中的小白瓷瓶递给宋芫。
  “小宋,这是长钰给的金疮药,止血化瘀效果甚好,你拿去上药吧。”
  “谢过嫂子。”宋芫接过药瓶,接着问道,“敢问嫂子,家中可有凉白开,我想清洗下伤口。”
  吴大嫂连连道:“有的有的。”
  她走进厨房,提了一壶凉白开出来:“这是晌午爹娘回来时煮的水,现在已经凉得差不多了。”
  说着,她还递过来一块手绢,“手帕刚洗过,你先拿着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