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书屋 > 都市 > 猫猫的养狗日记 > 第69章
  理智上,他清清楚楚。
  可是情感上……
  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,那是他咬紧牙关、牙龈几乎渗血带来的腥甜。眼眶发热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  他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,那些毫无根据的揣测,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意践踏的“正义之士”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  他仿佛透过这层层叠叠的网络信号,看到了屏幕背后,沐莲华和沈祁安那两张带着得意与冷笑的脸。
  他恨他们,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揪出来,让他们也尝尝被千夫所指、被剥夺一切的滋味。
  但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愤怒的,是那数据庞大到令人绝望的“帮凶”。那些素不相识、仅凭只言片语就轻易定人罪孽、挥舞道德大棒、享受审判他人快感的陌生人。
  有那么一瞬间,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涌上顾循心头,他想先撕碎这些愚昧、盲从、自以为是的“帮凶”。他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,被毫无理由地拖入深渊、被肆意践踏尊严是什么感觉。
  这股暴戾的念头来得又快又猛,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。
  他猛地闭上眼睛,深呼吸,再深呼吸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  不行,不能乱。
  “……顾循?你没事吧?”
  室友发现了顾循的不对劲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,将他从汹涌的情绪中拉回现实。
  顾循睁开眼,发现三个室友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其中一个眼尖,瞥到了他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评论界面,低低地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露出了愤慨又同情的复杂表情。
  其他两人也看到了,一时间,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。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  愤怒?谴责?痛骂网络暴民?似乎都太过苍白无力。
  就在这时,顾循先开口了。
 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沉甸甸却又自嘲的无奈:“我没事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划开手机相册,屏幕上是昨天他和林晓燕在餐厅包厢里的自拍合影。
  照片里,母子俩都笑得温暖自然。顾循还搞怪地做了个鬼脸,林晓燕则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,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。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。
  顾循指着照片,语气平直,却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“我妈……昨天,才一起出去吃的饭。”
  室友们看着那张照片,再看看顾循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,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  网络上的那些谣言和攻击,是多么荒谬而恶毒。
  其中一个室友家里也是搞科研的,自己也参与过一些项目,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:“我靠!这是有人想搞你妈啊!想抢她的项目成果!这节奏带得也太阴了!”
  这一提点,另外两人也瞬间恍然大悟。
  “艹!真的假的!”
  “太恶心了!这手段!”
  三人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。
  “顾循,你赶紧发个澄清!把照片发出去,告诉大家你们母子关系好得很!”
  “对对对,再讲讲你妈当年也是受害者,是被迫的!”
  “最好能联系官方媒体,做个正式采访!”
  顾循安静地听着,他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没用的。现在发澄清,只会被说是被我母亲‘收买’了,或者是‘迫于压力’才这么说的。那些带节奏的人,会有一百种方法歪曲解释。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,他们不会听的。辟谣只会陷入自证陷阱。”
  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  是啊,网络舆论一旦形成浪潮,逆流而上澄清事实,往往比想象中艰难百倍。尤其是当对方有备而来、抢占先机的时候。
  顾循低下头,忍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滚落下来,砸在手机屏幕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  他迅速抬手抹掉,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  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哽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,才勉强继续说,“我今天……先回家一趟。宿舍这边……麻烦你们帮我跟导员请个假。”
  说完,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宿舍门。
  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门被带上。
  宿舍里,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看彼此脸上沉重而无奈的表情,最终,都只是深深地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  网络之外的真实世界,往往比虚拟空间更加残酷和无奈。他们除了安慰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  第81章 :回神
  推开别墅的门,里面异常安静。
  车库里沐晞的车已经开走了,玄关处也没有沐晞的鞋。
  风波已起,沐晞显然也有自己的任务,去忙碌了。
  而沐迟的书房门紧闭着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而认真、语速很快的交谈声。
  顾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,那股在宿舍里强行压下的、混杂着愤怒、心疼和无力的情绪,再次无声地漫了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  在这种紧要关头,在母亲身陷舆论漩涡、沐迟和沐晞都各自忙碌的时候,他好像无事可做了。
  他很想打电话问问母亲那边怎么样,手指却最后停留在了通讯界面。
  现在每个人都很忙,他不应该去打扰,更不应该添乱。
  人可以无用,但却不应该火上浇油。于是顾循只能强打精神。
  他走向厨房,打开冰箱,开始整理食材,准备做饭。
  切菜、洗菜、炖汤……机械性的劳动能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。
  然而,当食材备好,汤在锅里小火慢炖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轻微声响时,顾循发现,自己再一次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地。
  他拿着手机,走到客厅,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,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他既痛恨又无法忽视的热搜话题。
  #顾循生母#
  #林晓燕弃子#
  #科研经费,纳税人#
  手指滑动,一条条刺目的评论再次映入眼帘。
  那些恶毒的揣测,那些居高临下的审判,那些毫无根据却言之凿凿的指控……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,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。
  他甚至开始自虐般地一条条看下去,看那些为“顾循”鸣不平、却将矛头加倍对准“失职母亲”的评论。
  看着看着,一股更深沉的、近乎荒诞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  他不明白。
  明明那个施暴者顾勇才是罪大恶极的源头,为什么当初对顾勇的声讨,都没有如今对准母亲的这般汹涌、这般“理直气壮”、这般不容置疑?
  但转念一想,他似乎又明白了。
  因为“母亲”这个身份,被社会赋予了太多天然的、近乎神圣的职责;而“父亲”的责任,在许多人潜意识的评判标准里,似乎总是模糊的、可退让的,甚至可以被原谅的。
  一个“失职”的母亲,远比一个“暴虐”的父亲,更容易触动大众那根敏感而严苛的道德神经,也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
  顾循看着那些评论,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,又冷又痛。
  他很想下场辩论,很想揪着那些人的衣领告诉他们:你们知道什么?你们了解她经历过什么吗?你们辱骂的对象,是我尊敬、向往的母亲,是我的骄傲!
  他甚至想对他们吼:我才是那个“浪费”了她多年光阴、让她人生偏离轨道的“罪魁祸首”!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拐卖,以她的聪慧和坚韧,她本可以爬得比现在更高、走得更远!她本不该承受这些无端的污蔑和攻击!
  可他知道,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  任何冲动的反驳,都可能打乱沐迟他们的部署,让母亲陷入更被动的境地,甚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抓住把柄。
  他只能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承受着内心风暴的撕扯。
  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鼻尖酸涩得厉害,眼眶发热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里面疯狂打转,他却死死咬住下唇,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紧绷颤抖的肩膀上。
  这突如其来的触碰,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、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  “吧嗒。”
  一滴滚烫的泪水,终于脱离了控制,直直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,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。
  紧接着,像是决堤的洪水,更多泪水汹涌而出,争先恐后地滚落。
  视线彻底模糊,喉头哽得发疼,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了防线。
  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熟悉而干净的气息。
  沐迟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