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好热,闷热的空气将我紧紧包围,我讨厌流汗,于是加快了脚步,想赶紧回教室吹空调。
张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,我们的教室在三楼。我只顾着低头走路,却忘记了注意前方来人,结果刚走到楼梯拐角,就和一个迎面跑下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。
冲击力实在是太大,我根本来不及躲闪,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。那一瞬间,我感觉我都被撞出了一米远,因为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。
那个男生见状立马慌了起来,连忙跨步到我身前蹲下,我想,我那时候的表情大概是有些狰狞的。他不敢碰我,只是着急忙慌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我疼得说不出话,感觉尾椎骨都快断了,没有理他,又躺着缓了一会儿。之后我撑着地板,在他的搀扶下,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真是无妄之灾,我心想。丢大人不说,主要是屁股摔得好痛,真的好痛。
我站稳,没忍住“嘶”了一声,他听见后,扶着我的手都收紧了几分,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水,看着挺紧张的,“你还好吗,还能走吗?”
一点都不好,你眼睛长哪里去了?
当然我没有真的这么说,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,“没事,还好。”我拍了拍身上的灰,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。
他面色尴尬地看着我,“哦”了一声。又热又脏的,我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,抬脚准备上楼。结果刚走一步就又被他拉住了,“不然我带你去医务室看一看吧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我甩开手,这才看到他的正脸,皮肤白净,剑眉明目,睫毛很长,鼻梁高挺,嘴唇紧紧抿着,是很帅气的模样。我突然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电视明星,只是一下子忘了叫什么名。
我们的校服是很普通白t恤,polo领的那种,他的肩膀很宽,穿上去看着很板正,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好,汗液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往下流淌。
看在他长得还算好看的份上,我决定不跟他计较了,而且他看上去也挺着急的,我也没必要为难人家,“我真不要紧,你如果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忙吧。”
说完后,我再次越过他,抬脚往楼梯上走。
结果又被拉住了。哎,他怎么这么固执,我都说没关系了呀。真是的,还让不让人走了,要热化啦。
“你别走,稍等我一下。”他语气急切,“我真的很快就回来,千万别走啊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他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,只留给我一阵淡淡的清香,是栀子花的味道。
我喜欢栀子花。
我在“走”与“不走”中纠结了十几秒,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走了,不是因为他好看,也不是因为他香香的,纯粹是因为我有礼貌。如果他回来找不到我,肯定会觉得很失落。
我的尾椎骨还是有点痛,靠在墙上伸手揉了揉,不知为何,突然又回味起刚刚那股游离在鼻息处的栀子花香。
平时很少会在男生身上闻到这种香味,感觉还挺新奇的。
大概五分钟之后,他急匆匆地跑了回来,见我没有走开,放心地呼了口气,拧紧的眉毛也舒展开来。
他站在我面前,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,紧张兮兮地说:“真的很对不起,我刚才不是故意的,请你收下。”
我本想拒绝,对视后,又看到他眼里的倔强,长长的睫毛还扑闪扑闪的。似乎我今天不接受的话,他就会一直赖着不走,像头犟驴。
我才不要,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最终还是收下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客气地说,打开袋子一看,里面装的是一瓶跌打损伤喷雾,一包湿巾纸,还有两罐橘子汽水。
哇,又被这个人歪打正着了,我最喜欢喝橘子汽水,等下可以分享给新妍一罐。
我看他好像急着走,但不好意思开口,主动说:“你快走吧,我也要回教室了。”
“好,”他点头,又给我道歉,“不好意思啊,把你衣服都弄脏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求你快别说了,走吧,赶紧走吧,我都快热化了。
他还是不抬脚,哎,没想到还挺有责任心的,那我先走好了。
这会儿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虽然屁股那一片还是有些痛,但走路时并无大碍,于是便在他的注视下,强装镇定地踩上楼梯。
上完一层之后,我在走廊拐角站定,这才看到他往报告厅的方向跑了过去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,迎面而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。怎么会有人跑步的姿势这么好看,手长腿长的,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活力。
如果新妍看到了,大概会称这种为“满满的少年感”。
我缩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,趴在栏杆上面,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,直到他的身影慢慢缩小成一个黑点,然后消失不见。
回到教室后,我把还冰着的橘子汽水拿给新妍,瓶身布满了水珠,顺着我的手指流向小臂。
“你去小卖部了?”新妍打开拉环,喝了一小口。
“没有,别人给我的。”我解释道,拿他买的湿巾纸擦了擦胳膊和脖子。
教室里空调开得很足,没一会儿我就凉快了起来,喝了口汽水,橘子味很清爽,但是感觉好甜,太甜了,和我以前买的不太一样。
然后我就和新妍情景再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,以及橘子汽水的由来,刚讲完,新妍就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,眼泪都挤出了好几滴。
很好笑吗?我不懂,但还是没忍住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,真是有点莫名其妙。
“那人是不是属牛的啊,劲儿那么大,怎么不把你撞飞呢?”新妍一边喝着人家的汽水,一边说人家的坏话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摇头。新妍又说:“想想你四脚朝天的样子我就想笑,你怎么那么可爱呢,我们的方唯佑同学?”
可爱?新妍对我有滤镜,才会这么觉得。我只觉得丢死人了,还好周围没人看到,说不定那个男生当时也想笑,只是迫于无奈和礼貌才忍住的。
想到这里,感觉更丢人了,这么大的人了,还能摔屁股。
“不过这人还挺有礼貌的。”新妍又开始说人家的好话,“他哪个班的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又摇摇头。刚刚没有问,再说了,人家哪个班跟我有什么关系,就是不小心撞到了一起,仅此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
学校里的人这么多,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。
“长得帅吗?”新妍好八卦,我是被撞了,又不是被表白了。“还行吧。”我这么回答,刻意削弱了几分他的帅气值。
我又回想了一下,他的长相确实很好看,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。新妍以前总说我是“颜控”,买东西要挑最好看的,或者是形状最规整的,所以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让我帮她做选择,因为被我选中的一定是最好的。
但我觉得我并不是“颜控”,只是喜欢好看的东西罢了,光是放在眼前就赏心悦目。人之常情啊,难道大家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吗?
阳光透过窗户,照射在黑板上,映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影。
空调嗡嗡运转,皮肤表面的汗水也渐渐蒸发,重新恢复干净和凉爽。
我把空了的易拉罐装进塑料袋,连同不知不觉出现的青春期悸动一起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萧寒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(▽ )……
第61章 栀子花和橘子汽水(中)
过了一个星期,新妍跟我说巷子里面开了家纹身店,店里面有个姐姐很酷很飒,头发又黑又直,长得还高高瘦瘦的。说话时,她的眼睛特别亮,兴致勃勃的样子。
“你喜欢吗?”我合上习题册问。新妍喜欢女孩子,她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我,所以我才会这么直接。
新妍嘟起嘴巴思考,把笔夹在上面,她没说喜不喜欢,只是回我:“瞧你说的,喜欢哪能这么草率啊,我得再观察观察。”
确实不能这么草率,但她绝对是有好感的,我感受得出来。尽管嘴上不说,也能从眼睛里跑出来。
属于我们的青春期,好像都来得有些晚。
那瓶跌打损伤喷雾还在我的抽屉里面,全新的,没有拆封,今后可能也用不到。那个男生留给我的栀子花香已经快要消失不见,但是很奇怪,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,想起他那副不知所措的面容,和在烈日下奔跑的背影。
夏天就应该是栀子花香的,我想。
或许是第一次当众摔跤,所以我对于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,怎么也忘不掉。
我和新妍每天都会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,简直是夏日解暑神器。可是味道都没有那天他给我的甜,我严重怀疑,老板故意把最甜的两罐给了他。
既然他从高三楼上跑下来,那肯定也是高三的学生,我在心里琢磨。离谱的是,后来一次也没有再遇见过他。
原本我以为,我和他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罢了,说不定人家早已忘记,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