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穗笑道:“傻子,等会儿你就要去贡院了,总得吃饱喝足再带些去。”
“厨房有人,你快上来,地上凉。”白嫩的小脚踩在冰凉的脚踏上,沈延青瞧了心里发抖。
不等云穗回答,便被温热的大手揽腰拖回了床上。
两人额抵着额,沈延青看着清泠泠的笑眼,身下又起了火,猛地含住了饱满的唇瓣,慢慢吸咬。
云穗知道他为了乡试憋了多日的火,今日好容易松快下来,肯碰自己,自然什么都依他。
两人抱作一团,首尾倒换,无所不用。少顷,沈延青将人抱去浴房,打算洗鸳鸯浴。
浴桶里,水波漾着红樱尖儿,沈延青喉头被火烧得腾烟,压着云穗又在水里行了一回。
从床榻折腾到水里,颠来倒去,云穗实在无力了,乖乖被丈夫摆弄搂抱,窝在温热的臂弯里休息。
待他半睡半醒时,沈延青轻轻下了床。
与心爱之人肌肤相亲是最好的补药,纵然没有睡觉,沈延青也神清气爽,精神抖擞。
厨房早把吃食备好了,除了衣裳被褥,其他的物件也不必更换,沈延青又在邹元凡的陪同下坐车去了贡院。
此时贡院门口比考头场时还要热闹,沈延青挑着箩筐,瞧见许多人在贡院前方驻足,似乎在看什么东西。
横竖要排队,不急这一时,沈延青打算凑个热闹,走近一看,门前贴了张名榜。
原来是紫榜。
考生们考完离开贡院后,监考官们才迎来真正的尖峰时刻。
每有一个考生交卷离开,受卷官都要检查其试卷与没有违规的地方。
乡试中违规雅称犯帖,其下类目众多,比如跳页作答称越幅,交白卷称曳白,留有大半空白的叫漏写......
受卷官发现犯帖后会立刻报告监临官,并用紫笔将考生名字记录下来,张贴在贡院门外,令其不得参加后面两场考试。
沈延青私心觉得都拼搏到乡试了,应该不会有人犯这种低级错误了。
可事实是,只要人口基数够大,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,现在紫榜上的十多个名字便是佐证。
沈延青甚至可以料想到榜上之人看到自己名字后会如何崩溃,如何嚎哭。
与头场考试相同,经过搜身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。
十一这一日的白天沈延青原本打算好生睡一觉,没想到天亮之后,他们另有事做。
兵丁给考生发了纸,让他们默写第一场所作四书题的破题部分,结尾必须以诗题结束。
此举是为了证明考生一直是同一人,虽然有些麻烦,却也不失为一种防止作弊替考的方法。
沈延青一字不差地默写下自己的头场破题和诗作。
他本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,没想到半日过去,还真有几个人被带了出去。
原来默写内容与头场交上去的答卷有超过十个字以上的不同,那考生便会被带走,逐出贡院。
沈延青看着一边哭嚎一边被拖走的考生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此举未免也太过冷血冷清了些,要是这人恰巧记忆力不好怎么办?
沈延青趴在号舍桌板上养精蓄锐,终于熬到十二正式答题的时间,翻开卷子一看,果然是考五经题。
考生在乡试报名时会填写本经,发下来的试卷都是本经的题目,若有错乱,那礼房的书吏便会被责罚。
沈延青治《尚书》,打眼一看,一排大白牙控制不住地露了出来。
好嘛,全是送分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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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沈大明星:吃了一顿好的,爽了[墨镜]
我改麻了,此路交通不通,我放弃了……
第117章 次场
第二场考五经题五道, 沈延青先看了第一题。
题目选自《酒诰》一篇,内容主旨是周公下令戒酒。
《酒诰》一篇的题目,他没有做过一百也做过五十了, 沈延青一看到题目脑海中就涌现出各种破题思路和以前写过的题目, 他根本不急如何破题了,而是在思考哪种思路考官能更加青眼。
好比选秀的现场舞台, 基本功扎实的选手已经不会琢磨舞蹈动作怎么做得标准, 高音唱不唱得上去了, 而是在研究每一个镜头的表情管理和自己的killing part够不够抓人。
这几年他治经的重心就是《尚书》, 已经看透磨烂了,加上有名师呕心沥血的指点, 沈延青觉得这次若不能名列经魁,简直愧对老师和自己。
沈延青思忖片刻后便挥毫如雨,洋洋洒洒写满了草稿,文不加点,一气呵成。
乡试的潜规则, 四书题定中落,五经题定名次。沈延青捧着草稿吹了吹,心道要是乡试全考五经题就好了。
写完一道题, 沈延青没有喝水休息, 而是一鼓作气又写了两道, 待砚台里的墨水都写快完了, 他才停下笔来。
三道题的草稿写完也不过午时, 沈延青伸了个懒腰,打算先吃饭,歇个午觉缓缓。他见对面号舍里的考生都还在埋头苦写,没有人喝水吃饭, 便趴着等了一会儿。
第二场要写五道题,时间紧任务重,着实令人紧张。
等了一刻钟,沈延青实在捱不过肚饿,也顾不得同场考生奋笔疾书,他慢悠悠生火蒸饭,没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,招来一阵咽口水的声音和几记眼刀。
云穗这回给他带的是烙饼和酱肉,白面里加了鸡蛋,烙得薄薄的,又韧又香,酱肉选的是猪后腿,肥瘦相间,肌理细腻,在酱汁里焖煮了大半日才出锅,用烙饼一卷,咬一口汁水丰盈,柔润可口。
沈延青一口酱肉卷饼一口清茶,吃得不亦乐乎,周围的考生被香味勾起了馋虫,好多人都放下笔,点火烧饭。
吃饱喝足又咪了个觉,沈延青精力满满,不到日落时分就将剩下题目的草稿打好了,吃过晚饭又润色修改一番才开始誊抄到正卷上去。
为了卷面没有一丝修改涂抹,沈延青对于誊抄是下足了功夫的,一个晚上下来也只誊抄了三道题,倒比打草稿还费时些。
到了三更时分,沈延青也不急这一时,将纸卷收拾好便裹着软乎乎的被褥睡了过去,直到天亮交卷的云板响了他才起床誊抄剩下的两道题。
许是五道题实在难憋,等沈延青精雕细琢完交了卷,竟也赶上了第三牌放人出贡院。
沈延青随着人流出去,吹吹打打好不热闹,从县试算起,他还是头一回赶上放牌的热闹。
他在通衢处望了一圈,没看到邹家的大马车,于是他喊了个街边的脚夫,让他帮着挑箩回去。
脚夫见是考举人的秀才公,不消商讨价钱,赶忙就上手挑起了扁担。
这是沾喜气的事儿,多两个铜子儿少两个铜子儿都不是事儿,兴许送秀才公回家还能得赏钱呢。
果然,这秀才公是个富家公子,那面容姣好,身着绸缎的小夫郎多给了他一把铜子。
这边芙蓉帐里锦绣翻,鸳鸯交颈;那边公堂房里试卷腾,人仰马翻。
没了考生的贡院依旧灯火通明,公堂东边的三间房屋是受卷、弥封、誊录之所,西边两件是对读和内供给之处。
卷子由受卷官收上来送去弥封房,然后由书吏将卷子糊名封号,再由弥封官送入誊录房,让书手誊录。待誊录完毕后,原卷和誊卷会送至对读房,由对读官校对誊卷和原卷是否一样。对读无误后,对读官会把原卷留下,将誊卷送至公堂。
公堂有内外之分,中间以一道帘子为间隔。
对读官将誊卷送至帘外,自有收掌官负责接卷,然后再送入帘内。
帘内按照五经分作五房,誊卷送入经房后先有阅卷官阅卷,阅卷官若觉文章通达则在卷上勾一个圈,然后交给本房的房官,待房管觉得文章通达,勾圈后再送至副考官,副考官若也觉得通达则会再画一圈,送至主考官处,最后由主考官定夺。
头场和第二场的誊卷都集齐了四个圈才视为通过,如此一来考生便算鲤鱼跃龙门,考中举人了。
数以千计的试卷层层筛选,大部分卷子在第一关阅卷官就被黜落了,不乏有运气爆棚的幸运儿,主考官偶尔会翻翻落卷,寻找遗珠,不过被选上的概率很小就是了。当然也不乏有手眼通天的人,能让主考官亲自捡卷,但有这样本事的人大多会走恩荫道路,哪会苦哈哈地来考科举。
今日第二场结束,外帘有南阳巡抚坐镇,但整场乡试由总裁严逑负责,就算南阳巡抚是封疆大吏,比严逑官阶高,今日也不能踏进内帘一步,否则就会被帘外监临的两位御史官记录下来,然后上书弹劾,受到惩罚。
沈延青的誊卷落到了《尚书》房一个周姓阅卷官手上,他是南阳十县下面一个县学的训导,本来依照职位是轮不到他入贡院阅卷的,只是本省治《尚书》的学官实在是少,所以每三年他都要被借调到贡院来阅卷。
他人微言轻,每一份卷子都看得十分仔细,生怕出了纰漏,惹上峰怪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