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书屋 > 都市 > 孤星焰火 > 第14章
  夏予清拾起毛笔,涮了涮,重新蘸了墨递给她:“别嫌,每一个字都有意义。”
  “这么丑能有什么意义?”林知仪一直以来自诩高效的学习能力在写大字这件事上受到重创。
  “每一个字都代表当下,之后你不可能再写出一模一样的笔画了。”明明是一句气话,夏予清当真给她解释起来,“一个月,三个月,半年,一年,三年……等你回头看的时候,就明白它们的意义了。”
  “我哪能坚持那么久!”
  “比学医简单吧?”
  “哪里简单呀……”林知仪嘟囔着,重新捡起笔,顺着夏予清写的笔画,去描字。
  夏予清看她小孩儿般的动作,忽然问她:“你是周五、周六休息吗?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  夏予清没答她,径直做了安排:“周四晚上或者周五白天,你选一个时间段来这里上课吧。”
  “你给我开小灶吗?”
  “你选好时间,我让晓宁拉个群。”
  “什么群?”
  “1v1辅导群。”夏予清思路清晰地给她制定学习规划,“你不用再跟线上课了,从临摹《智勇真草千字文》开始。我会单独给你布置作业,单独批改。”
  “一对一为什么还要建群呀?”
  “晓宁监督。”
  林知仪总算搞懂了,恨恨道:“你还真是在辅差!”
  夏予清抿了抿唇,没说话,任她定义。却不料,被人反将一军。
  “其他差生呢?”林知仪伸长脖子,假装去看上课时坐满人的长桌,再收回视线,好整以暇地看向夏予清,“也是这样吗?”
  林知仪穿一件红色的法式刺绣衬衫,v领荷叶边的设计,堪堪露出线条明晰的锁骨。
  夏予清承受不住她的追问,将将移开视线,无意间瞥见她锁骨上不知何时溅上的墨点。他起身,走去一直关着门的那个房间,解开电子锁进去,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东西出来了。
  他递一片独立包装的湿巾给林知仪,提醒她擦一下。
  林知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哪里?”
  夏予清点了点自己的左边锁骨位置,轻声道:“溅上墨了。”
  林知仪立刻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来照,看清之后,对着屏幕笑起来。
  “夏老师——”她第一次这样叫夏予清,正式中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,左手拉开衣领要他看清楚,“你仔细看看,这是墨吗?”
  正红色的刺绣图案旁是一片如霜雪白的肌肤,像一个晃眼又勾人的迷魂阵,将人的神思都掠走。
  林知仪看他失神的模样,再一次陷入“邂逅的想象”中。缺失的那块拼图到底是什么,她放下手机,凝神去找——是近在咫尺的呼吸,是挪不开的视线,是她拉住他衬衣的衣领,是她悄然又大胆的反问……
  “看清楚了吗?”她问他,不去管到底缺失的是哪块拼图,她放任自己在想象之外,去贴最真实的温度。
  林知仪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,夏予清才重新捡回自己的魂魄。然而,他没有撇过头去,任由她来衔自己的唇,甚至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衣领,靠得越来越近。他闻到淡淡的香气,沉溺在暂时失氧的状况中,纵容自己的欲望,回应她,也掠夺她。
  九月底,明明早已经褪去暑热的焦灼,夏予清却在这热吻中难能地体会到三伏的炙烤蒸腾。
  闷热难熬的何止他一个,昏昏然间,林知仪手上卸了力,顺着滑下来的手指触到一枚小小的纽扣。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去解,一粒、两粒、三……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指,她想挣却挣不开,睁眼去看阻止她的人。
  夏予清隔开一点点距离,蹙眉看她。
  被覆住双手的人借力撑住他便伸头去咬,脖子也好,耳朵也罢,总之,她要他不满眼隐忍克制地看她。倏忽间,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  “林知仪——”
  低沉暗哑的声音像一道符咒,将荡漾的心神泊停。
  理智回归的人停止啃咬,沾着水光的唇瓣张了张:“你知道我名字呀?”
  呼吸不匀的夏予清诚实点头。
  林知仪恍然大悟:“思恬、端端告诉你的。”
  夏予清摇头。
  “白大褂上的名牌?”林知仪再猜。
  依然摇头。
  “报名信息?”
  “都不是。”夏予清否定她的猜测。
  彻底迷糊的人挠了挠他的掌心:“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呀?”
  第13章 、我来接你
  临近国庆,林知仪去宁城参加一个儿童早矫的讲座。结束之后,她原地等高可心放假来汇合。
  宁城师范大学有一个大学生创意设计手工展,国庆节会对外开放。高可心从小就宅,唯一的狂热爱好就是手工。如果不是这个手工展,她宁愿七天都蹲在家里,才不会出来人挤人。
  好不容易替她在一个摊位前格开半个身位空隙的林知仪兴奋且新奇,揶揄此刻后悔的人:“在宁城玩几天又不会掉块肉,在家里待几天倒是会长肉的。”
  “幸福肥,我愿意的。”高可心挤进来,挨着她说,“你假期陪我了,那位夏老师怎么办呢?”
  姐妹俩在酒店房间一碰头,林知仪就大方分享了感情进展。
  “你们……”乖乖女高可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,“你们才见几面呀?”
  林知仪没算过,毫不在意地耸耸肩:“管他呢,气氛到了。”
  “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离谱,”高可心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,她直起腰站起来,“你怎么会以为他不知道你名字呢?”
  “他没问过,也没喊过,我默认他不知道的。”林知仪理所当然的逻辑。
  “医院的介绍栏、荣誉墙,哪里看不到啊?亏你那么聪明,竟然以为他会跟一个不知姓名的女人接吻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不可以?那些一夜情的、约……”
  “停——”高可心打断她的话,“你们又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!” 林知仪反驳她。
  高可心狐疑看她:“你不会打这个主意吧?”
  林知仪挑了挑眉,一副“为什么不”的表情。
  “猫三天狗三天的,你图什么?”高可心不理解,毕竟以林知仪的眼光和条件来说,没道理经营一段速食感情,“既然觉得这个人不错,为什么不朝着长期关系去发展呢?难道就为了一时的欢愉?”
  “只有当下是快乐的,我才愿意去迈下一步。提前预设结果,想太多、顾虑太多,会少很多乐趣。做事情是这样,感情也是这样。”
  林知仪时常拿考试来比喻,无论考前如何假设题目、许愿结果,真正拿到考卷开始答题的那一刻,你才能切身体会到难易程度、顺手与否。这一切,与提前设想无关,也与分数结果无关。
  “我只是不想设限而已。”她总结陈词。
  “他假期怎么办?当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呀。他如果想我的话,可以发信息、打电话;我要是想他了,也自然会去找他呀。”林知仪一边回答问题,一边拿一对手工刺绣的耳环在高可心耳边比划。
  耳环拿米珠围一圈,做出类似画框的效果,非常精致。林知仪很喜欢,付钱要了相同刺绣纹样的两对,拉人往下一个摊位移动。
  高可心拎着她塞过来的耳环小包装,无比羡慕她的心态——轻松、无负担。这是她一直想习得的本领,可总是学不会林知仪的游刃有余。
  “学霸是不是做什么都这么轻而易举?我哪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啊!”高可心挽着她的胳膊,懊恼、自嘲的样子。
  “你呀,先改掉爱反省的毛病吧。”林知仪开解她,也笑她,“亏你还是老师,难道还要我教你‘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’的道理吗?”
  又逛了好些个摊位,两个人手上的购物袋越来越多。手工捏制的陶瓷小摆件、自主设计烧制的玻璃制品、手工戳制的羊毛毡冰箱贴、软陶捏成的花朵、花卉蝴蝶制成的首饰、钩针编织的小动物……好多新奇又好看玩意儿,两个人扫货一样买了好多。最后实在逛不动了,林知仪拖着高可心在校园咖啡厅里坐下来休息。
  高可心顾不上喝咖啡,把得意的“战利品”拿出来欣赏。五分钟不到,一个男生端着外带杯走过来,礼貌地询问林知仪“方不方便加个微信”。
  林知仪摆了摆手,拒绝他: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  “不好意思。”男大背着双肩包,离开了咖啡店。
  高可心望着走远的背影,开林知仪玩笑:“那位、不知道你姓名的、男朋友?”
  “那天,如果他不喊停的话,你们是不是……”
  “别过度脑补。”林知仪喝着冰咖啡,叫停她的想象,也交代后续,“他的助理忘记背包,又回来了。”
  高可心撇清自己:“是我脑补吗?明明是你自己……”
  “见色起意,”林知仪再坦荡不过,“我承认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