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书屋 > 都市 > 老派约会之必要 > 第132章
  他讲得很认真,也很随便。
  许尽欢听着这一串词,整个人反而冷了下来。
  还在试验阶段的手术?他上次做了什么,她到现在都不知道。
  他什么时候去的德国,什么时候去的意大利,什么时候决定要把自己的脊髓再打开一次?她也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、又是怎么跑去意大利蹲她楼下看她的。
  这些事,她一件都不知道。
  她只知道,刚才他那句话,把她从医院里到现在最后一点假装出来的冷静给彻彻底底点着了。
  “我明天就去报名。”
  他说得太轻易了,像是随手报个健身年卡。
  她被这份轻易气到了,也被纪允川那份用命去哄人的冲动给吓到了。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  理性和情绪在脑子里打架,她的理性还没开口,情绪就揭竿而起。
  下一秒,她动作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。
  “你闭嘴。”
  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,比她想象中低,也比想象中冷。
  “啪”一声,她直接一把拉下自己那边床头的夜灯。暖黄的小灯瞬间灭掉,房间里只剩远处电视倾过来的冷光。
  灯灭的瞬间,她翻身。
  动作利索得近乎决绝,一下子从背对着他的姿势翻过去,膝盖抵着床,整个人跨上去,压在他身上。
  “许——”纪允川才叫出她的名字,后半句被她突然的动作截断。
  许尽欢整个人压过去,手掌稳稳捂在他眼睛上,膝盖一顶,跨坐在他的腰腹上。
  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,顺势把他微微仰起的头按回枕头里。纪允川的睫毛在她掌心下抖了一下,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小兽,明明害怕,却还努力安静地待在原地。
  “你——”
  他刚张开嘴,她早就已经跨坐在他腰腹,另一只手探过去,把他那侧的夜灯也拉掉。
  房间彻底陷进一块灰暗。
  “……不许去。”她手还堵在他眼睛上,指节有点发抖,但声音极稳: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  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气,尾音却在发抖。
  话音落下,她低头,狠狠咬住他的嘴唇。
  没有任何缓冲。
  没有任何犹豫。
  像是她这些天、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火气,一瞬间全往这个方向倾倒,带着一点狠劲,也带着一点彻底的不要命。
  纪允川整个人先是一僵,没来得及适应这变化,就感觉嘴上一热。
  嘴唇上一阵刺痛,紧接着是热。他本能地想往上抬头回应,又被她按回枕头里。她捂他眼睛的那只手顺势移下来,掌心扣在他眉骨上,让他的视线完全被剥夺后能老实一点。
  他被咬到微微“嘶”了一声,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抱她。
  带着怒气的吻铺天盖地地狠狠压下来,砸得纪允川脑子嗡嗡作响。许尽欢压得真切。一点余地也没留。不像以前那种懒洋洋的亲吻,像猫挠一样逗两下就收回去。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攻城掠地。
  小腿夹在他两侧,体重实打实落在他腰腹上。
  纪允川下意识将手臂绕上去,环住她背,掌心贴着她薄薄的睡衣布料,能感觉到她后背热得吓人。
  许尽欢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唇,不过对他来说不是疼,是一种久违模糊的感觉,从唇角一路炸进大脑。
  嘴巴完全被她掌控,呼吸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准节奏。
  “许……”
  他刚想叫她的名字,嘴唇就再一次被她咬住。
  她完全不给他机会说话。
  纪允川被吓懵了,短暂的空白之后,本能地抬手去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,肩背一起用力,像生怕她真的会从自己怀里溜走。
  吻间隙,他胡乱喘了一口气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  混乱间,他还是忍不住胡乱交代:“我、我是做了手术,但是现在也只是有很浅、很浅的深感觉……拿锤子给我砸骨折,我的感觉也只是像用羽毛拂过一样……”
  他喘得厉害,说话有点断句:“我晚上也没、没吃能那个什么药,也没打针,我不知道
  我——”
  “我让你闭嘴。”
  许尽欢终于松开他的嘴,去说话,声音恶狠狠的,咬字清楚。
  她是真的在生气。
  气自己没骨气,被人一撒娇就缴械投降。
  气纪允川是全天下残疾人里最会作死一个,手术动了一回不够,又做一次,现在还想着再去给人试验项目开一次脊椎。明明已经因为她差点死一次了,现在还想着再上手术台再赌一把。
  气他二十八岁了还像个棒槌一样记吃不记打,看到她不在床上,脑子里只有找人没有自保,连脚踝扭成那样都没发现。
  许尽欢甚至来不及分清,到底是恼火多一点,还是心疼多一点。
  她嘴唇下移,顺着他下颌一路往下,最后停在锁骨和气切疤痕之间的那一块凹陷处。
  隆起的疤痕组织在他呼吸时微微上下起伏,像一只小小的怪兽趴在那里,提醒他们那段窒息的日子。
  许尽欢低头,狠狠咬住那一块,然后低头去扯他的睡衣。
  纪允川之前只是随手套了件睡衣,扣子本来就扣得马马虎虎,被她这么大的力气一扯,整个衣襟立刻散开。两三颗扣子崩在床单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  许尽欢的牙齿压在那一圈增生皮肤上,他本能一抖:“唔——”
  那块地方有感觉,比他胸口以下多数区域都清楚。
  纪允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,肩胛微微往上缩了缩,胸口起伏得更明显。许尽欢像一场迷路的初雪,从上方四散着落下来,准确砸在纪允川身体的界碑附近,落在他的脖颈,落在那块疤,落在还能发声的少数几块领土上。
  电视里闪过一段海面镜头,银白的浪头一圈圈推向岸边,光线被切成断续的碎片。
  屋里却像沉在另一个水下世界里,每一点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回音。
  纪允川努力抬起手,想去摸她的脸。
  他被咬得全身一震,下意识吸气,胸腔一涨,疤痕那块皮肤随之被牵扯,麻麻的。他刚想伸手抚一下那处,却在半路停住了动作。
  指尖碰到的,是一滴滚烫的水。
  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。
  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  那滴水落在他锁骨边,顺着疤痕边缘往下滑,滑进胸口,被棉质睡衣吸进去,再也看不见。
  纪允川能感觉到许尽欢的头发散下来,发梢轻轻扫过他锁骨,他想抬手去摸她的脸。
  “许尽欢?”他嗓子发紧。
  他整个人像被谁往心脏狠狠戳了一下:“你……在哭?”
  他听见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,连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  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。
  这个女人从来都只会在别人崩溃的时候递纸巾,然后用几乎为零的安慰技巧干巴巴地劝说对方别哭了,然后自己收拾烂摊子。
  这样的人。
  她怎么,哭了?
  纪允川慌了。他声音一下发紧,想下意识去仰起头看她,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彻底剥夺,她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,掌心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没收回来。
  刚刚那点因为她主动亲吻而生出的暧昧愉悦,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  他下意识伸手去捧许尽欢的脸,虎口摸到她冰凉的下颌,拇指抬起,在她脸颊上扫过一圈,指腹沾上湿意。
  她真的在哭。
  “别、别哭,”纪允川的声音瞬间软下去,甚至急得发颤,“我闭嘴,我不去了。我不去做那个手术,行不行?你别哭了好不好?”
  许尽欢自知自己现在有多狼狈。这是第一次,她在别人面前,毫无防备地哭成这样。
  她不想被他看到。她不想让纪允川看到她哭的样子。
  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案板上的死鱼,肚皮朝上,柔软苍白、毫无防御,只能任由人随便观察所有的残缺和软弱。
  他费力地梗起脖子,想看她脸,可许尽欢的手死死捂在他的眼睛上,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  “别看。”她伸手,胡乱摸索着床头,从枕头和靠垫之间摸出自己的眼罩。
  顺手抄起枕边的眼罩,一把扣在他眼睛上,拉过弹力带的动作有点粗鲁。
  “……不许看。”她哑着嗓子,很少见地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命令腔。
  她鼻音有点重,听得出是刚哭过。
  纪允川下意识眨了眨眼,睫毛在眼罩内侧扫出一点轻微的摩擦感。